陆生穿着件定制西装,慢慢的饮下一口茶,打量着目前和联胜的众多高层与叔父辈。
两大桌。
可谓是人才济济,各领风骚啊。
港岛十三个分区话事人,台岛四个堂口,再加上阿来...
办公室门被轻轻带上,隔绝了走廊里隐约传来的脚步声与空调低鸣。崔雯仍坐在沙发上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录音笔冰凉的金属外壳,指节泛白,呼吸微促。她垂着眼,睫毛颤得厉害,耳根红得像要滴出血来,衬衫最上面两颗纽扣不知何时松开了半分,露出一截细腻的锁骨,随着胸膛起伏微微晃动。她没抬手去系——不是不想,是手指发软,连抬腕的力气都散了一半。
陆生站在窗边,单手插在西裤兜里,另一只手夹着半截烟,烟灰积了长长一截,却迟迟没弹。他望着楼下街口缓缓驶过的红色双层巴士,眼神沉静,没有焦距,像一潭被风吹皱又迅速复归平滑的水。烟雾袅袅升腾,在斜射进来的午后阳光里浮游,勾勒出他侧脸清晰的下颌线与微抿的唇角。那支烟,是他从花顺桌上顺来的,滤嘴上还留着对方浅浅的牙印。
三分钟前,花顺被图钉华急召出门——澳门那边出了岔子。
赫斯基没按计划去绑架陆先生家族的人,反而在沙利文餐厅喝得酩酊大醉,当着陈刀仔的面摔了酒杯,嘶吼着说“靓生不讲江湖规矩,拿人命当筹码”,话音未落就被两个穿黑西装的男人架走。监控室里,景军盯着屏幕,脸色铁青。蓝华鹰那一桌,梭哈局刚结束,七张A亮出来时,高士杰没弃牌,可景军生却把手里一张方块K翻了过来——那是他们早约好的暗号:猎物脱钩,收网暂缓。
而真正让花顺起身就走的,是贺卿发来的一条加密短讯,只有八个字:“元朗地块,李家加码。”
陆生吐出一口烟,烟雾在光柱里缓慢旋转、消散。他忽然开口,声音不高,却像一枚石子砸进静水:“崔小姐,你刚才录的,是第几遍?”
崔雯猛地抬头,瞳孔微缩。
陆生没回头,只将烟头按灭在窗台边沿一只青瓷烟灰缸里,动作很轻,却发出一声极细微的“嗤”响。“开头三分钟,你问‘陆先生平时看什么书’,我答‘幽梦影’,你笑;我递书,你翻页;花顺接话,你记名字……可你左手小指,从第二分钟起,就在录音笔侧面那个红色小圆点上,反复按了七次。”
他顿了顿,终于转过身。
阳光正落在他眼底,那里没有戏谑,没有灼热,只有一种近乎冷冽的澄澈,像雨后初霁的港岛海面,深不见底,却干净得令人不敢直视。
“你根本没关录音。”
崔雯喉头一紧,下意识想攥紧录音笔,指尖却只碰到一片光滑冰凉。她没否认,也没解释,只是慢慢坐直了背脊,薄唇绷成一条极细的线。窗外有鸽群掠过玻璃,翅膀扑棱声忽远忽近。
“你知道我为什么选你?”陆生缓步走近,皮鞋踩在实木地板上,声音沉稳,“不是因为你美,也不是因为你台大新闻系毕业、英语八级、留过学——这些,国立电视台随便拉个实习生都够格。”
他停在她面前一步之遥,俯视着她微微扬起的下巴。
“是因为你上周三下午四点十七分,独自在台北市立图书馆七楼港史文献区,抄了整整四十三页《1982年港英政府社团管理条例修订案》手写摘要。保安调监控,发现你用的是左手写字——而你记者证上写着,你是右撇子。”
崔雯瞳孔骤然一缩,呼吸几乎停滞。
“你查我。”她声音干涩,像砂纸磨过木头。
“不。”陆生摇头,从西装内袋抽出一张折叠整齐的A4纸,递到她眼前,“是你父亲,崔志明,1979年因‘非法集资、扰乱金融秩序’罪名入狱七年。当年主审法官,叫陈敬贤。而陈敬贤,现在是台岛金管会顾问,也是和记黄埔旗下‘恒信资本’的首席合规官。”
纸页展开一角,上面是一张泛黄的旧报纸剪报,标题赫然:“青年企业家崔志明涉黑洗钱案告破,涉案金额逾新台币三亿”。日期是1979年10月12日。
崔雯的脸瞬间褪尽血色,指尖剧烈颤抖,录音笔“啪嗒”一声滑落,掉在沙发垫缝里。
陆生弯腰,替她拾起,却没有还她,只用拇指指腹轻轻擦过录音笔表面一道几乎看不见的刮痕——那是她昨夜用指甲反复抠划留下的痕迹。
“你恨陈敬贤。”他说,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,“也恨所有靠灰色手段上位、再披上西装革履假装清白的人。所以你来,不是为专访,是为取证。你想知道,我是不是下一个陈敬贤。”
崔雯咬住下唇,直到尝到一丝腥甜。她没哭,只是死死盯着他,眼眶通红,像一头被逼至悬崖边缘却拒绝低头的鹿。
“那你呢?”她哑声问,“你早就知道?”
“从你踏进寰宇唱片大楼,第一眼看到我照片时,右手食指无意识蜷了三次。”陆生把录音笔轻轻放回她掌心,指尖触到她冰凉的手背,“人在说谎或紧张时,肢体语言比语言更诚实。而我,刚好学过三年犯罪心理学——在警校进修班。”
崔雯怔住。
“你以为我在玩火?”他忽然笑了,那笑意却未达眼底,“不。我在等你点火。”
他转身走向办公桌,拉开最底层抽屉,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,推到她面前。
“里面是你父亲当年案卷的副本,原件在廉政公署加密档案室。但复印件,是我让人从台北地检署内部系统‘借’出来的。”他看着她骤然睁大的眼睛,声音压得更低,“你父亲没洗钱,他只是替陈敬贤挡了枪。那三亿,最终流向了陈敬贤在开曼注册的五家离岸公司,其中一家,叫‘恒信环球投资’——就是今天早上,和记黄埔宣布并购的标的。”
崔雯的手抖得几乎握不住信封。她猛地抬头,声音发颤:“你……为什么要给我?”
“因为我要你帮我,”陆生直视着她,“不是以记者身份,是以崔志明女儿的身份。”
他绕过桌子,走到她身边,从她手中抽出那张泛黄的剪报,指尖点了点报纸角落一处模糊印章:“看见这个‘港府经济事务署’钢印了吗?它本该是‘港英政府财政司’。但当年印刷厂排版错误,没人发现。唯独你父亲,在案发前三天,曾向廉政公署匿名寄送过一份《关于财政司公章使用异常的检举材料》——材料里,就提到了这个钢印。”
崔雯如遭雷击,整个人僵在原地。
“他没疯。”陆生声音低沉下去,“他是在赌。赌有人能看见那枚错印,赌有人敢翻旧账。可惜,那封检举信,被陈敬贤截下了。而你父亲,成了唯一知道真相却无法开口的人。”
办公室陷入死寂。唯有挂钟秒针行走的“咔哒”声,一下,又一下,敲在两人耳膜上。
良久,崔雯抬起眼,泪水终于无声滑落,却没伸手去擦。她盯着陆生,一字一顿:“你要我做什么?”
“明晚八点,澳岛葡京酒店钻石厅。”陆生从西装内袋取出一张纯黑烫金请柬,轻轻放在她膝上,“李超人会出席‘亚太地产峰会’闭幕晚宴。陈敬贤