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霞旁敲侧击的询问陆生的信息。
而陆生也没什么好隐瞒的,只是把和联胜说成是一家商业集团,江湖上的身份淡化。
在听到儿子的身价以亿计时。
赵霞彻底不淡定了,整个人晕晕乎乎...
陆生挂掉电话后没立刻起身,而是靠在真皮沙发里,指尖缓慢摩挲着手机冰凉的边框。窗外台北的午后阳光斜斜切进录音棚休息室,灰尘在光柱里浮游,像一群无声翻飞的微型幽灵。他眯起眼,盯着那束光里悬浮的微粒,忽然想起前世在港岛油麻地码头扛货时,也常在正午歇息,看咸腥海风卷起沙尘,在烈日下打旋——那时他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该被水泥地、铁锈味和汗碱腌透,直到某天深夜收音机里飘出一首《千千阙歌》,女声婉转如刀,一刀剖开他胸腔里蒙尘多年的心膜。
“生哥?”李中盛探进半颗脑袋,手里捏着一叠刚打印出来的曲目单,“寰宇那边回话了,说剧本组今晚就能进组,但有个事……他们问,十二个MV里,要不要统一视觉主色调?比如全用青灰色调,突出‘时代褶皱里的个体温度’这个概念?”
陆生没回头,只抬手朝后摆了摆:“青灰太冷。用金。”
“金?”
“不是黄金的金。”他终于转过身,目光沉静,“每支MV开头三秒,必须有金箔碎裂、熔铸、坠落的画面。不是装饰,是图腾。”
李中盛愣了下,随即恍然——黄金。靚生。和联胜的暗金纹章。连展死前攥着的那枚黄铜怀表里,嵌的正是半片金箔。这哪是美学选择,分明是烙印,是宣告,是把刀尖裹进绸缎里递出去的请柬。
“我明白了。”李中盛喉结滚动,“马上通知寰宇,金箔必须用真材实料,厚度0.012毫米,要能反光映人。”
陆生点点头,站起身,从西装内袋抽出一支钢笔,笔帽拧开,露出里面并非墨囊,而是一小截削得极细的钨钢针——这是他今早让图钉华从黑市军工坊定制的,长3.8厘米,硬度HRC65,可刺穿三级防弹衣腋下接缝。他把它别回领口暗扣,动作自然得如同整理一朵襟花。
下午四点十七分,张培仁推门进来,额角沁着细汗:“生哥,园山大饭店那边……查清了。三层主宴会厅今天全包给‘台北市警政同仁联谊会’,名义上是庆祝宋局长履新三周年,实际签单人是王原进亲信、刑侦大队副队长陈国栋。菜单已订:佛跳墙、龙井虾仁、蟹粉狮子头……全是硬菜。但厨房后巷凌晨三点会运进三辆冷藏车,车牌尾号带‘747’——那是马家私属物流公司的编号。”
陆生正在试戴一副无框眼镜,镜片是特制偏光镀膜,能过滤特定波段红外线。“747”三个数字在他视网膜上灼烧了一下。七十四年前,日本投降;七十四个月前,连展在台中雾峰被乱棍打死;而七十四小时后,园山大饭店水晶吊灯下,将有一场以道歉为名的绞杀。
“陈国栋今晚值班?”他问。
“值。带六名便衣,守在电梯厅和消防通道。”
“让他多带两副手套。”陆生把眼镜摘下,镜片边缘反射出一道锐利金芒,“告诉图钉华,今晚八点,带‘金鲤’来见我。”
金鲤是和联胜新近收编的退役海豹突击队教官,越南籍,左耳缺了一小块,说话带椰子水似的甜腥气。此人从不带枪,只腰间缠一条三米长的镀金钢链,链节中空,灌满液态汞,挥动时无声无息,击中人体却如遭重锤贯脑——当年在金三角,他用这链子砸碎过十三个毒枭的天灵盖。
晚上七点五十分,陆生站在园山大饭店后巷入口。霓虹灯管在头顶滋滋低鸣,雨水刚停,地面浮着层薄薄油膜,倒映出对面酒店招牌残破的“园”字。图钉华撑着黑伞立在他身侧,伞沿压得极低,遮住大半张脸,只露出绷紧的下颌线。金鲤没穿制服,套了件松垮的靛蓝工装夹克,袖口磨得发白,右手插在裤兜里,指关节随呼吸微微起伏。
“生哥,”图钉华声音压得比雨丝还轻,“王原进的座驾二十分钟前进了地下车库B3,车牌换过,但底盘扫描显示……加装了三组液压减震器,还有两处可疑凸起——应该是微型火箭筒发射架。”
陆生没说话,只抬起左手腕看了眼表。机械表盘上,秒针正一格一格,碾过七点五十九分五十五秒、五十六秒、五十七秒……
五十八秒。
他忽然抬脚,皮鞋尖精准踢中路边一只空易拉罐。铝罐“叮”一声弹起,在湿滑地面上翻滚出刺耳锐响,直直撞向巷口垃圾桶。
就在罐身触桶的刹那——
“啪!”
一声脆响并非来自金属碰撞,而是巷顶排水管突然爆裂!浑浊积水倾泻而下,瞬间浇透三人头顶。图钉华伞面猛地一沉,金鲤下意识侧身挡在陆生左侧,工装夹克后颈处,一道极细的银线倏然绷直,像毒蛇昂起的信子。
陆生却笑了。他仰起脸,任冰凉污水顺额角流进衣领,笑声低哑:“王局的水,比台北的雨还急。”
因为就在水幕垂落的零点三秒内,他眼角余光已扫见巷口梧桐树冠晃动——不是风,是狙击手调整呼吸时带动的枝叶震颤。位置:东南角第三棵,离地十五米,视野覆盖整个后巷出口及三十米内所有死角。对方用的是HK417改装版,消音器外罩伪装成树瘤,但枪管散热口泄露的微量热辐射,恰好被他腕表里那枚军用级红外传感器捕捉到。
原来如此。鸿门宴的“门”,从来不在宴会厅里,而在赴宴的路上。
八点整,陆生整了整领带,抬步向前。雨水顺着伞沿滴落,在他脚边汇成细小漩涡。图钉华落后半步,右手始终搭在西装内袋;金鲤走在右侧,工装夹克下摆随步伐轻扬,露出腰间一抹暗哑金属冷光。
饭店旋转门徐徐开启。水晶吊灯的光瀑倾泻而下,混着佛跳墙蒸腾的浓香与雪茄烟雾,织成一张金红交织的网。前台小姐笑容标准如尺规量过,弯腰时珍珠项链滑出锁骨凹陷:“陆先生您好,您订的‘云来阁’已备妥,宋局长和王局已在恭候。”
陆生颔首,目光掠过她耳后一枚极小的蓝牙耳机——耳塞型号是台岛警政署最新配发的加密款,但外壳上有个几乎不可察的划痕,呈短斜线,与马家私人保镖惯用的刮擦标记完全吻合。
他在心底冷笑。好一出双簧。宋美玲作证,王原进设局,马家埋刀,而他自己,是这场戏里唯一没被提前告知剧本的主角。
电梯直达三楼。金属门无声滑开,走廊铺着厚绒地毯,吸尽所有脚步声。尽头那扇雕花木门前,站着两个穿藏青色制服的男人,肩章绣着台北市警察局徽记,但袖口内衬翻出一角暗红——那是马家祠堂供奉关公神像前长年焚香熏染的朱砂色。
“陆先生,请。”左侧那人伸手虚引,袖口滑落,露出腕骨上一道新鲜疤痕,呈锯齿状,像被什么带倒钩的凶器撕开。陆生认得这伤。三天前,淡水河畔废弃造船厂,他亲手用船锚链绞断过一个马家打手的右臂。当时那人惨叫着蜷缩在铁锈堆里,左腕内侧,正有这样一道未愈的锯齿疤。
他脚步未停,甚至微微颔首致意:“辛苦。”
那人瞳孔骤然收缩,喉结剧烈上下,却仍僵着脊背让开身