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长青看着那方混沌宇宙孕育出世的生灵,一眼就能够看出对方根脚。
生而仙王境!
身怀强大血脉。
此等血脉的话,差不多是能够跟先天血脉相比肩。
不过。
...
吴阳的气息如渊似海,甫一现身便令仙舟上众人呼吸微滞,仿佛置身于万丈深渊边缘,稍有不慎便会坠入虚无。姬空面色微凝,眼神却无惧意,只有一丝沉静的审视——他虽未至仙帝境,但千年来与墨千秋周旋、在生死间磨砺出的道心早已坚逾玄铁。他能感知到,眼前这位自称“吴阳”的修士,气息中不带半分杀伐戾气,反而隐隐透出一种温润如玉的厚重感,那是真正将法则炼入骨血、返璞归真的征兆。
沈长青负手而立,目光扫过吴阳,又落向身后诸人,声音平静却不容置疑:“吴阳,此乃凌霄剑宗遗脉,皆是我门下弟子故旧。你即刻调拨扶摇圣地最北麓‘栖霞峰’,设三重禁制、九曲灵泉、七曜阵眼,布成护山大阵。再自藏经阁取出《太初剑典》残卷、《凌霄九劫图》拓本,以及‘青冥剑胚’三百柄,尽数送至栖霞峰主殿。”
吴阳神色一肃,躬身领命:“老祖放心,一个时辰内必办妥!”
话音未落,他袖袍轻扬,一道金符破空而出,化作流光直射山门深处。不过数息,整座扶摇圣地轰然微震,云海翻涌,灵脉奔腾如龙,山势悄然挪移,北麓群峰之间,一座孤峰拔地而起,峰顶云雾缭绕,紫气蒸腾,竟自发凝成一枚古拙剑纹,缓缓旋转不息。
凌霄剑宗众人无不骇然。
那不是人为布阵之象,而是整座仙山被强行“点化”,以地脉为筋骨、灵泉为血脉、天风为呼吸,生生炼成一柄蛰伏之剑!这等手段,已非寻常仙帝所能企及,分明是触及了“山河为器、天地为炉”的准圣门槛!
姬空喉头微动,终是忍不住低声道:“师尊……扶摇圣地,何时有了这等底蕴?”
沈长青望着峰顶剑纹,眸光淡然:“三年前,我以三滴混沌精血、一缕真武道韵,融于地心熔炉,淬炼此山七日七夜。它本无名,今既迎故人,便称栖霞。”
一句话,轻描淡写,却如惊雷贯耳。
混沌精血!真武道韵!
前者乃开天辟地之始气所凝,一滴便可造化一方小千世界;后者更是沈长青证道根基,连菩提古树都需日日汲取其逸散余韵方得滋养。而他竟以此二者为薪柴,只为锻造一座栖身之峰——不是为了自己,而是为了这群衣衫染血、神魂俱疲的逃亡者。
姬空眼眶骤热,双膝一沉,竟要拜倒。
沈长青袖袍微抬,一股柔和力道托住他臂弯:“不必如此。你拜的不是我,是当年天宗山门前那一碗糙米粥,是你第一次握剑时,我替你正过的手腕角度,是你筑基失败三十七次后,我亲手为你重铸的丹田气海。”
姬空浑身一震,所有记忆如潮水回涌——
天宗覆灭前夜,暴雨倾盆,少年姬空蜷缩在断壁残垣下啃着冷硬的干粮,沈长青踏雨而来,解下外袍裹住他单薄身躯,掌心按在他后心,一缕暖流徐徐注入,驱散寒毒,稳住濒临崩散的灵基。
初学御剑,他腕力不稳,剑尖颤抖如风中枯叶,沈长青便以指代剑,在他手腕处划出三百六十五道细微血痕,每一道都嵌入一道真武剑意,教他何谓“持剑如持心”。
筑基九转,他次次功败垂成,丹田如漏网之釜,沈长青便引自身精血为引,剖开胸膛,以心火熬炼三昼夜,终铸就一枚浑圆无瑕的“玄牝道种”,种入他腹中……
这些事,他从未对任何人提起。可此刻,沈长青一字一句,如数家珍。
姬空再也抑制不住,泪水混着血痕滑落,重重叩首:“弟子……明白了!”
沈长青颔首,目光扫过其余修士:“尔等既入扶摇圣地,便不再是流亡客。从今日起,栖霞峰即为凌霄剑宗道统延续之地。吴阳会安排你们入住,并赐下‘栖霞令’,持令者,可自由出入圣地三十六洞天、七十二福地,每月领取三枚‘玄魄丹’、一壶‘星髓酒’、十斤‘云纹铁’,用以淬炼本命剑器。”
此言一出,众修士呼吸齐齐一窒。
玄魄丹!那是连古仙巅峰都梦寐以求的固本培元神丹,一枚便抵百年苦修;星髓酒取自星河漩涡核心,饮一口可洗练神魂杂质;云纹铁更是铸造帝兵的辅材,寻常仙王终其一生都难见一两!
更遑论,自由出入三十六洞天、七十二福地——那可是扶摇圣地真正的底蕴所在,内蕴上古剑气、太初雷池、先天剑碑林,每一处都是参悟大道的绝世机缘!
“多谢老祖厚恩!”众人齐声高呼,声震云霄。
沈长青却已转身,望向远处云海翻涌的菩提仙府方向,眸光微深:“厚恩?不,这是债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压得极低,却清晰落入姬空耳中:“当年你拜入天宗,我授你剑,传你道,却未曾告诉你一件事——凌霄剑宗,本就是天宗分支。”
姬空猛然抬头,瞳孔骤缩。
沈长青背影未动,语气却如古井无波:“通元域凌霄剑宗,开派祖师‘凌霄子’,乃我天宗第三十七代外门执事,因触犯门规被逐出山门,携《太初剑典》残篇远遁混沌,于通元域立宗。他临终前留下血书一封,封于天宗藏经阁最底层石匣之中,言明若后世凌霄剑宗有难,可持信物赴东明仙州寻‘菩提’求援。”
姬空浑身血液几乎凝固:“师尊……您早知?”
“嗯。”沈长青点头,“那封血书,我一千二百万年前便已看过。只是当时你尚未飞升,我亦未至东明,不便妄动。后来你飞升通元域,我暗中遣行道盟留意,却始终未见你踏入凌霄剑宗山门——原来你拜入的是另一脉传承,那脉早已失传,唯余你一人承其道统。命运如此,倒也有趣。”
姬空怔然良久,忽然苦笑:“所以……弟子拜入凌霄剑宗,并非偶然,而是注定?”
“不。”沈长青终于侧首,目光如电,穿透云海,“是选择。你本可留在天宗余脉,安稳修行,待我归来。可你偏要独自闯荡,要去看看‘凌霄’二字,是否还配得上那柄曾斩落过混沌魔神头颅的剑。”
姬空沉默,良久,缓缓抽出腰间长剑。
剑鞘斑驳,剑身却清冽如寒潭映月,刃口隐有细密裂痕,却无一丝锈迹。
“此剑,名‘断岳’,乃弟子于凌霄剑宗废墟中掘出,剑脊内刻有‘天宗’二字篆文,已被岁月蚀去大半……弟子一直不敢细看,怕看出端倪,便失了本心。”
沈长青伸手,指尖轻轻拂过剑脊。
刹那间,蚀痕剥落,金光流转,那两个湮灭千万年的古篆赫然浮现,笔锋如刀,直刺人心——
**天宗**
他指尖微顿,一缕真武道韵悄然渗入剑身。
“断岳”嗡鸣一声,剑身裂痕竟如活物般缓缓弥合,一股苍茫浩瀚的剑意冲天而起,直贯九霄!云海为之撕裂,露出其后漫天星辰,每一颗星辰竟都化作一枚微缩剑影,遥遥呼应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