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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7文学 > 朱门春闺 > 第447章 暗流涌动

第447章 暗流涌动(1/2)

    再过了三日,宫内一片平静,沈家里头的人却都是提着心的。

    老太爷也快马从扬州回来,回来的那天晚上就让沈肆去他书房。

    沈肆进去的时候,沈老太爷负手站在窗前,清瘦嶙峋的背影,好似陡峭的山峰,带着一股笔直的风骨。

    一直到身后传来动静,他才转身目光往沈肆身上看过去,第一句话便是问他:“永清侯府的案子办结之后,如今清流里便有一句话传开,都御史之言,胜于九卿,你听过这句话么。”

    沈肆抿唇,在父亲面前垂目:“听过......

    顾婉云脸色霎时惨白如纸,手中帕子绞得指节发青,嘴唇哆嗦着,竟一个字也吐不出来。她原以为季含漪纵不念旧情,也总该顾及沈肆的颜面——毕竟上回白三老爷的事,是她亲自登门,季含漪便松了口,沈肆亦随之收手。她将那回当作恩典,当作自己尚有分量的凭据;却忘了,那回沈肆本就无意深究,不过是顺水推舟,给足她体面罢了。而这一回……是御前钦定、板上钉钉的实案,是沈肆亲手递上去的折子,是都察院与锦衣卫双线并查的铁证。

    她喉头哽住,眼泪滚烫,却不敢再落下来——怕显得轻浮,更怕惹人厌烦。她咬着下唇,直到渗出血丝,才哑声道:“五弟妹……我知你素来心善,从前在季家,你待我便比旁人宽厚……”

    “从前?”季含漪指尖微顿,银针悬在半空,细密阳光透过茜纱窗棂,在她低垂的眼睫上投下一小片淡影,“从前我在季家,是季家未出阁的姑娘,你是白家待聘的媳妇,我们不过偶然见过几面,连话都没说过几句。你记得的宽厚,大约是我那回没当着众人面揭穿你替白明烟打点铺子、买通牙婆说她是江南商贾庶女的事罢?”

    顾婉云浑身一震,猛地抬头,瞳孔骤缩。

    季含漪终于抬眼,目光清冽如秋潭,不怒,却沉得叫人窒息:“你替她买通牙婆,伪造文书,又让白明烟装作体弱畏光,不敢见生人,好叫母亲初见时只觉她怯懦可怜、身世清苦。可你忘了,府里管户籍的老周伯,是我从季家带来的陪房,他三年前就在户部抄过江南商籍名册,里头压根没有‘白明烟’这个名字,也没有哪个商贾姓白、居苏州、育一庶女、早年亡故。”

    顾婉云膝盖一软,险些滑下绣墩。

    季含漪却已垂眸,继续穿针引线,声音平缓如常:“你若真为荣国公着想,便该早劝他把人送出京去,或另择良配遣嫁,而非捧着个青楼出身、连身份文书都要靠造假糊弄的人往五爷跟前送。你既知她来历,还敢推她进沈家门,便是拿五爷的仕途、拿整个沈家的根基,去赌你白家一己私欲。”

    她针尖挑起一缕金线,缠绕在指尖,慢条斯理地绕了三圈:“白家想用她牵制五爷,你便甘愿做那根线?你可知五爷为何执意彻查?不是为泄私愤,而是因这案子若不清不楚,旁人只会道:沈肆身为左都御史,连自家大嫂勾结外戚、败坏官箴之事都压不住,他还能弹劾谁?还能监察谁?”

    顾婉云身子晃了晃,额角抵在冰凉的紫檀小几边缘,声音破碎:“我……我只是……想替望宣争一争……”

    “争什么?”季含漪轻轻一笑,那笑意未达眼底,却比冷言更刺骨,“争袭爵?还是争一个能令你扬眉吐气的诰命?可你有没有想过,若今日五爷退让一步,明日便有第二个、第三个‘白明烟’被塞进来;若今日沈家为白家低头,往后所有攀附沈家权势的人,都会把主意打到五爷身上——而第一个开口求情的,就是你顾氏。”

    她顿了顿,指尖捻起一枚小小金铃,那是她新绣的香囊穗子,铃舌空心,轻摇无声:“你父亲若真如你所说,是替人赎身,那他早该备好证据,呈于都察院;若他确系被人构陷,那他更该静候调查,而非由你仓皇奔走,四处哀求。你今日来求我,不是为父申冤,是想借我的口,逼五爷收手。可你求错了人——五爷的决断,从不因谁的哭求动摇,而我,也不会拿他的清誉,去换你白家一时安稳。”

    窗外风过竹林,沙沙作响,衬得室内寂静如古井。

    顾婉云终于伏在案上,肩膀剧烈起伏,却再无一句辩解。她忽然想起初嫁入白家那日,嫡母拉着她的手,笑吟吟道:“婉云啊,咱们白家虽不如从前显赫,可你嫁的是望宣,是老太太最疼的小孙子,将来必有前程。你只需安分守己,莫争莫抢,日子自然越过越亮堂。”她当时信了,信自己只要足够妥帖、足够隐忍,就能换来尊重。可后来她才知道,白家看重的从来不是她的妥帖,而是她身后那个“季家庶女曾与沈侯爷夫人交好”的虚名;她越努力维系这层关系,白家人便越笃定她有用;而一旦这层关系崩塌,她连跪着求人的资格,都是别人施舍的怜悯。

    她抬起头,泪痕未干,眼神却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,只剩空茫茫一片:“五弟妹……若我不求你,还能求谁?”

    季含漪将最后一针收尾,剪断线头,指尖拂过香囊上精致的并蒂莲纹:“求你父亲自己。求他坦承所为,自请廷杖,削职为民,以全沈家清誉,也保你兄长前程。若他肯认,五爷或可奏请皇上,免其流徙,许其归乡养老。这是唯一的活路。”

    顾婉云怔住,嘴唇翕动:“可……可他若认了,便是坐实罪名……”

    “不认,便是欺君。”季含漪将香囊轻轻搁在绣绷旁,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,“锦衣卫已查到,那青楼女子原是江南盐枭养的瘦马,专供官员取乐。荣国公接她入京前半月,盐枭船队刚在淮安被截获,两万斤私盐、三十七封与京中官员往来密信,其中一封,落款正是你父亲的私印。”

    顾婉云如遭雷击,整个人僵在原地,连呼吸都忘了。

    季含漪起身,缓步至窗边,推开一扇支摘窗。初夏的风裹着栀子花香涌入,清冽沁人。她望着院中一株新移来的西府海棠,枝头缀满粉白花苞,尚未绽放,却已显出不容忽视的丰盈姿态。

    “你回去告诉老太太,”她背对着顾婉云,声音平静无波,“沈家不分家,但沈肆与白家,自此断亲。不是休弃,不是绝交,是沈肆身为御史,需避嫌——白氏女眷,今后不得入沈府二门;白家男丁,非奉旨召见,不得登沈府正门。这是规矩,也是底线。”

    顾婉云喉头腥甜,眼前发黑,几乎要晕厥过去。

    季含漪却已转身,神色温煦如常,甚至亲自倒了一盏温茶,搁在顾婉云手边:“喝口茶吧。你一路赶来,想必渴了。”

    那盏茶碧色澄澈,映着窗外天光,竟似无一丝杂质。

    顾婉云颤抖着端起茶盏,热气氤氲,模糊了视线。她忽然记起幼时随祖母去庙里上香,老尼姑指着香炉里一炷将尽未尽的香,对她说:“香燃尽时,火灭烟散,看似寂灭,实则灰烬之下,尚存余温。人之气节,亦如此——不在声高,而在不熄。”

    那时她不懂,只觉老尼姑故弄玄虚。如今她懂了——季含漪从未高声斥责,未泼她一滴茶水,未落她半分颜面,可那字字句句,却比惊堂木更震耳,比枷锁更沉重。她输得彻彻底底,不是输在手腕,而是输在格局;不是输在手段,而是输在心胸。

    她一口饮尽茶汤,苦涩直冲肺腑,却不敢咳出一声。

    门外方嬷嬷轻叩三声:“少夫人,老太爷遣人传话,请您带着四奶奶,半个时辰后去松鹤堂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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