苍茫草原，一望无际。朔风呼啸，寒意凛冽。
牙帐巍峨、旌旗招展的突厥王庭之北，越过一座低矮的丘陵，眼前豁然开朗。
一泊碧蓝的湖水静静卧在草原之上，清澈见底，倒映着蓝天白云，远...
青衫身影立于月光之下，衣袂微扬，似被夜风拂过，又似自生清气。他踏前一步，足尖点地无声，却仿佛踩在众人喉头之上，叫人呼吸一滞。
宇文伤瞳孔骤缩，寒意自脊椎直冲天灵——此人竟已至门前，而厅中诸人无一察觉！连他自己闭关初成、冰玄劲臻至化境，亦未能提前感知其气息！这绝非寻常宗师所能为！
“魔主？”宇文伤声音低沉如铁石相击，双掌缓缓抬起，十指关节发出细微脆响，周身空气顿时凝滞，霜雾悄然弥漫，“你胆子不小。”
秦渊唇角微扬，目光掠过满堂杀机凛冽的宇文阀精英——宇文述面如寒铁，宇文士及手指已按上腰间长剑，宇文智及袖中暗藏毒针，宇文成都肩头肌肉绷紧如弓弦，宇文无敌额上青筋暴起，连那浓眉大眼、肉瘤醒目之人，亦已悄然退至侧后方，封死退路。
他不答，只缓步踏入厅中。
每一步落下，青砖地面便浮起寸许白霜，霜纹如蛛网蔓延，所过之处，烛火摇曳不定，焰心竟泛出幽蓝冷色。厅内温度节节下坠，呼出之气瞬间凝成白雾，落地即碎，簌簌如雪。
“圣主！”宇文成都低喝一声，猛然踏前，身形如离弦之箭，右拳裹挟千钧之势轰然砸向秦渊面门！拳风未至，寒气已如刀锋刮面，皮肤刺痛欲裂！
这一拳，是他以冰玄劲催动的“崩山式”，曾一拳震断三寸厚玄铁盾，专破横练硬功！
秦渊却连眼皮都未抬。
右手轻抬，食指与中指并拢，不疾不徐点向拳锋正中。
“叮——”
一声清越脆响，宛如金玉相击。
宇文成都拳势戛然而止，整条右臂自腕骨至肩胛，刹那覆满晶莹寒霜，霜层迅速龟裂，咔嚓声细密如雨。他闷哼一声，踉跄倒退七步，每退一步，脚下青砖便炸开一圈蛛网裂痕，最后一步踩碎砖面，足踝深陷三寸！
“成……成都！”宇文无敌失声惊呼，抢上前扶住兄长，指尖触其臂膀，竟觉一股彻骨阴寒顺脉而上，急忙运功抵御，额角已沁出冷汗。
“你……”宇文成都低头看着自己覆霜的手臂，喉结滚动，声音干涩，“你没破我的冰玄劲？”
“破？”秦渊终于开口，语声温润，却字字如冰锥凿入耳膜，“你连冰玄劲第三重‘冻魄’都未炼透，也配谈破？”
此言一出，满厅皆寂。
宇文伤面色骤变。冰玄劲共九重，第三重“冻魄”乃分水岭，需将寒劲凝于神魂深处，方能外放而不伤己。宇文成都天赋卓绝，苦修二十年，去年才堪堪入门——此人一眼道破境界，更直言其未炼透，岂非早已洞悉此功奥秘？
“你是谁？！”宇文伤厉声喝问，双掌猛然合十，周身寒气暴涨，地面冰层疯长，眨眼蔓延至秦渊足下，欲将其双腿冻结！
秦渊脚尖微旋，青衫下摆轻轻一扫。
没有风，却有无形涟漪荡开。
那奔涌而来的寒冰，甫一触及他衣角三寸，便如烈日融雪，无声消尽。冰层退去之处，青砖恢复如初，甚至泛着温润光泽，仿佛刚被春水洗过。
“冰玄劲第九重‘玄冥归墟’，讲求寒极生温，阴极转阳。”秦渊眸光淡淡扫过宇文伤，“你困在第八重‘万载玄霜’三十年，可曾想过，为何始终不得其门而入？”
宇文伤如遭雷击，浑身剧震！
此句，直指他毕生武道最大隐秘！冰玄劲第九重心法早已失传，仅存残篇，历代阀主穷尽心力亦不可解。他闭关十年，正是为此！此人竟能一口道破关键，莫非……真见过全本心法？！
“你到底是谁？！”宇文伤声音嘶哑，眼中首次掠过一丝惊疑。
秦渊未答，目光转向脸色惨白的宇文述：“宇文大人，你可知杨广为何留你性命？”
宇文述心头狂跳，下意识攥紧扶手：“你……什么意思？”
“因为你知道，”秦渊声音陡然转冷，如九幽寒泉倾泻，“当年雁门之围，真正泄露陛下行踪、引突厥十万铁骑围困天子的，并非什么边军叛将，而是你宇文阀安插在陛下行营的亲信校尉——赵德明。”
“轰！”
宇文述如遭五雷轰顶，霍然站起，须发戟张，老脸瞬间涨成猪肝色：“血口喷人！赵德明早已战死雁门，尸骨无存！你……你从何得知？！”
“我从何处得知不重要。”秦渊缓步逼近，每一步都似踩在宇文述心跳节点上，“重要的是，陛下知道。他一直知道。只是念在你辅政三十载，且宇文化及尚算可用，才佯作不知，容你父子苟延残喘至今。”
宇文述双腿一软，重重跌回椅中，冷汗如瀑，浸透内衫。他颤抖着抬手，想抹额上冷汗，却发现指尖僵硬，竟不听使唤。
“不可能……陛下不可能知道……”他喃喃自语，眼神涣散，“赵德明是……是……”
“是你亲手提拔的亲信，也是你派去雁门，替你儿子宇文化及清除登基路上最大障碍的人。”秦渊俯视着他，目光平静无波，却比任何刀锋更令人心胆俱裂，“你忘了，雁门围城前夜，你曾密令赵德明，在陛下饮水中加入三钱‘醉梦散’，致其昏睡三日，才让突厥可汗得以从容布阵……是么？”
“醉梦散”三字出口，宇文述喉头猛地一哽，双眼翻白，竟当场昏厥过去！座椅倾倒，发出沉闷巨响。
“父亲！”宇文士及、宇文智及齐声惊呼，扑上前去，却见宇文述嘴角溢出白沫，气息微弱，显是心神受创过重，油尽灯枯之兆。
“够了！”宇文伤怒吼，再难压抑，双掌猛然拍地！轰隆巨响中，整个厅堂剧烈震颤，屋顶瓦片簌簌剥落，地面冰层疯狂暴涨，化作两道狰狞冰龙，张牙舞爪噬向秦渊双足！
“玄霜龙啸！”这是他压箱底绝学，以第八重冰玄劲催动，冰龙所过，精钢亦可冻结粉碎！
秦渊却看也不看那两道狰狞冰龙，只轻轻抬起了左手。
掌心向上，虚托于胸。
霎时间，一股难以言喻的威压弥漫开来。并非霸道蛮横，亦非阴寒刺骨，而是一种……俯瞰众生的、不容置疑的绝对秩序。仿佛天地初开时的第一缕规则，亘古长存，不可违逆。
“嗡——”
一声低沉嗡鸣自秦渊掌心扩散。
那两道气势汹汹的冰龙，距离他手掌尚有三尺，便骤然凝滞！龙首、龙躯、龙尾，自尖端开始，寸寸泛起琉璃般剔透的金色微光。光芒所及，冰霜消融，寒气溃散，连那刺骨杀意，都被无声无息地抚平、净化。
金光蔓延，不过呼吸之间，两条冰龙已彻底化作两尊流光溢彩的琉璃龙雕，悬浮半空，栩栩如生，鳞甲分明，龙睛之中竟似有灵性微光流转。
满厅死寂。
连呼