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与君同眠 2 太子妃(1/2)

    君沉御从殿内出去后,正好小禄子跑过来,“太子殿下,您怎么到这来了?”

    君沉御看了眼殿内,“小禄子,朕问你个问题。”

    小禄子连忙说,“殿下您问就是。”

    “一个女子在你说话的时候盯着你看,是不是喜欢你?”

    禄公公愣住,“这,奴才是个太监,不太懂这个……”

    “太监也无妨,你好好想想。”

    小禄子想了想,“那应该不是吧。”

    君沉御蹙眉,脸色再次冷下来。

    走之前说,“你一个太监,懂什么。”

    禄公公:???

    .

    次日温云眠去......

    万俟北黎脚步微顿,眸色沉了一瞬,却没立刻答话。他只将手中那盆湿衣搁在檐下青石上,水珠顺着素白布面滴落,在石缝间洇开一小片深痕。温云眠已跨过门槛,裙裾拂过门槛上一道极细的裂纹——那是前日她亲手用桐油与石灰填补过的,为防春雨渗入屋内。她背影纤直,发间一支银簪素净无华,却在斜照进来的日光里泛出冷而韧的微芒。

    “华儿……”万俟北黎终于开口,声音低缓如风掠松针,“昨日午时,信鸽落在我院中槐树梢上。信是阿夜亲笔,墨迹未干便被雨水洇开两处,但字字清晰。”

    温云眠倏然转身,指尖还沾着半点皂角沫,未及擦去:“他说什么?”

    “她说,华儿已在赴碧水镇途中。随行者五人,皆是万俟家旧部,扮作商旅,车驾暗藏机括,车辕内嵌玄铁,可抵三箭连发;车厢底板夹层藏有解毒散、止血膏、金疮药三匣,另有一枚火漆封印的青铜铃,铃内空心,实则灌满凝脂状‘浮生醉’——此药若遇烈酒催发,半炷香内可令人昏睡如死,脉息全无,唯瞳孔遇光微缩,须得三刻后方能醒转。”万俟北黎语速平缓,却字字如刃,“阿夜还写:若见此铃悬于车帘内侧,便是华儿安好。若铃坠地,则即刻焚车、断路、引山火围困,宁毁不落他人手。”

    温云眠静静听着,眼睫垂下,遮住眸中翻涌的潮汐。她忽然抬手,轻轻抚过自己左腕内侧——那里一道浅淡旧痕,是当年被秦昭亲手所缚的金丝绞索勒出的印记,早已愈合成一道银线似的细疤。如今再碰,竟不疼了。

    “她……可曾提过琮胤?”她问得极轻,像怕惊扰檐角一只将栖未栖的雀。

    万俟北黎颔首:“提了。阿夜说,琮胤殿下昨夜在月宫承乾殿外跪了两个时辰。陛下未召,亦未斥,只命内侍送了件狐裘去。殿下不肯披,伏在阶上,额头抵着青砖,一声未吭。天将明时,大司马亲至,扶起殿下,耳语数句。琮胤起身那一刻,袖口滑落,左手小指——断了一截。”

    温云眠指尖猛地一颤,皂角沫簌簌落在青砖上,碎成雪粉。

    “断指?”她喉间微紧。

    “是。断得极利落,似以匕首自削。断口齐整,未伤筋骨,却流了半幅衣袖的血。”万俟北黎顿了顿,目光扫过温云眠骤然苍白的脸,“阿夜说,殿下当时只说了一句话:‘母后既不在宫中,这根手指,便替她叩谢父皇多年养育之恩。’”

    屋内霎时静得能听见瓦檐融雪滴落之声。

    温云眠缓缓闭眼。眼前却不是承乾殿森严阶陛,而是七年前初入月宫那日——琮胤尚在襁褓,被裹在明黄锦缎中,由尚宫抱至她膝前。孩子睁着一双黑葡萄似的眼,忽然咧嘴一笑,唾液滴在她袖口绣着的缠枝莲上,洇开一小朵湿痕。她低头吻他额心,柔软温热,带着奶香。那时她想,纵使这宫墙高万仞,总有一处软肉,是她拼尽性命也要护住的。

    如今那软肉,竟自己削去一截骨血,来祭奠她缺席的岁月。

    “他恨我。”她喃喃道,不是疑问,是陈述。

    万俟北黎却摇头:“不。他若恨你,不会断指,只会斩龙旗、焚诏书、率禁军踏平碧水镇。”他走近一步,声音压得更低,“他是在逼陛下。逼秦昭承认:你不是叛逃,是被逐;你不是失德,是被弃;你若真是祸国妖妃,何须一个孩子以残躯叩问天理?——他在告诉满朝文武,月宫缺的不是皇后,是母亲。”

    温云眠怔住。风忽从窗隙钻入,掀动案头半卷《千金方》,纸页哗啦翻动,停在“产难”一章。她目光掠过那些密密麻麻的药方,指尖无意识摩挲着书页边缘——那里有她早年亲手添注的小字:“云眠试之,效甚速”,墨色已微泛褐。

    原来有些执念,连时光都锈蚀不了。

    “北黎。”她忽然开口,声音竟奇异地稳了下来,“你帮我备一辆马车。不要快,要稳。车辕包厚绒,车厢铺三层褥子,最上层垫羊羔皮。再备两套孩子衣物,一套素白,一套鸦青,尺寸按琮胤七岁时的身量裁。另取我妆匣最底层那只紫檀小盒——盒内第三格,有支玉搔头,簪头雕的是并蒂莲。”

    万俟北黎眸光一闪:“你要……”

    “我要去月城。”她抬眼,眸中无悲无喜,唯有一片澄澈的寒潭,“不是以罪妇之身,不是以逃妾之名。我要堂堂正正,走过朱雀门,踏上承乾殿丹陛,亲手牵起我儿子的手。”

    “可陛下尚未下旨召你。”万俟北黎沉声道,“擅自入京,按律当论谋逆。”

    温云眠唇角微扬,那笑意却未达眼底:“所以,得有人替我递一道折子。”她踱至窗边,伸手接住一滴将坠未坠的檐水,水珠在掌心颤巍巍晃动,映出她清绝眉目,“月赫归今日该收到大司马的密报了。若长公主确非先帝亲妹,那么——秦昭与我,便无兄妹之伦。圣旨所废者,乃‘悖逆人伦’之罪;若人伦本不存,那道废后诏书,便是无根之木、无源之水。”

    她摊开手掌,水珠倏然滑落,砸在青砖上,碎成八瓣。

    “诏书既伪,我何须奉诏?”

    万俟北黎久久凝视她侧颜。十年风雨洗过这张脸,未蚀其骨相,反淬出一种近乎锋锐的平静。他忽然想起幼时族中长老说过的话:万俟氏血脉里流着狼的血,可最凶的狼,往往最静。它们伏在雪地里三天三夜不动,只为等猎物卸下最后一分防备。

    他躬身,右手覆上左胸,行了个北国最重的军礼:“属下,即刻备车。”

    温云眠却摆手:“不急。先去把华儿接来。”她转身取下墙上挂的一柄短剑——剑鞘乌沉,毫无纹饰,是秦昭登基前赠她的防身之物,从未出鞘,“这把剑,随我入宫三年,未曾饮血。今日,它该认一认,它真正的主人。”

    话音未落,院外忽传来一阵急促马蹄声,由远及近,戛然而止于院门外。紧接着是少年清越嗓音,带着喘息:“阿姐!阿姐可在?”

    温云眠与万俟北黎同时一怔。

    这声音……比记忆中稚嫩,却更亮,像新磨的刀锋刮过冰面。

    万俟北黎迅速拉开院门。

    门外立着个约莫十一二岁的少年,玄衣窄袖,腰束革带,背上负一柄青钢剑,剑穗末端缀着颗小小赤金铃。他额角沁汗,发辫微散,脸上却绽开一个毫无阴霾的笑,眼睛弯成月牙:“阿姐!我寻到此处,花了三日!路上遇见七拨探子,两队巡检,还跟丢了阿夜姐姐三次——不过最后一次,我把她的铃铛偷回来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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