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被夫君卫凌风握在掌中揉捏的玉足传来的奇妙感觉,仿佛点燃了体内的细微脉络。
更让她惊讶的是,平日里左眼那份对世间因果流转的模糊感知,此刻竟如同被拭去尘...
火光如龙,撕裂浓墨般的夜色。
岳擎的嘶吼尚未落尽,身后数十骑已如离弦之箭,踏碎枯枝败叶,卷起滚滚烟尘,直扑半山腰那片焦黑狼藉的林地——那里,火焰尚在余烬中苟延残喘,青烟如鬼爪般扭曲升腾,焦木横斜,断刃插在焦土之中,空气里弥漫着血、硫、焦油与一种难以言喻的……灼热甜腥。
而就在那片死寂焦土中央,一人立如松,一人倚如柳。
燕朔雪单臂环抱着卫凌风,将她整个儿拢在怀中,左掌贴于她后心,温厚醇和的玄元真气源源不绝地渡入,稳住她因强行承纳暴烈煞气而几近崩裂的经脉;右手却仍紧握魔刀夜磨牙,刀尖斜指地面,一缕未散的血色余焰正从刀锋缓缓滴落,“嗤”一声轻响,在焦土上灼出一个小孔,白烟袅袅。
卫凌风整个人软得像一截被蒸透的春藤,脸颊烫得惊人,唇瓣微肿,眼睫湿漉漉地颤着,鼻尖沁出细密汗珠,呼吸又浅又急,每一次起伏都带着细微的战栗。她不敢睁眼,怕一睁眼就撞进风小哥那双盛满担忧与心疼的眼底,更怕自己喉头一哽,真的哭出来——八年没哭过,今夜却险些在火场里溃不成军。
可那点羞怯刚冒头,就被一股更汹涌的暖流冲散。
风小哥的掌心滚烫,真气如温泉水般汩汩涌入,所过之处,那些灼烧般的刺痛与酥麻竟奇异地平复下来,仿佛干涸龟裂的河床迎来春汛,每一道缝隙都被温柔填满。她无意识地往他怀里又缩了缩,额头抵着他染血的肩甲,指尖蜷在他披风边缘,攥得指节发白。
“撑住了……”她声音哑得厉害,像砂纸磨过松木,“风小哥……你再……再输一点……”
燕朔雪喉结微动,低应一声:“好。”掌心真气陡然一沉,如春雷滚过大地,稳稳托住她摇摇欲坠的神魂。
就在此时——
“师姐!!卫兄!!!”
岳擎的吼声炸雷般劈开焦烟,人未至,声先到。他胯下那匹追风赤骝四蹄翻飞,硬生生在离二人三丈远的地方猛地人立而起,前蹄悬空狂踏,扬起大片焦灰!
岳擎翻身落地,娃娃脸涨得通红,额角青筋直跳,目光在燕朔雪染血的铠甲、卫凌风酡红失力的脸上扫过,最后一把抓向自己腰间——
“我带了‘冰魄凝露丸’!三颗!全在这!”他手忙脚乱扯开鹿皮囊,倒出三粒龙眼大小、泛着幽蓝寒光的药丸,塞到燕朔雪手中,“快!给卫兄服下!这药能压煞气、敛真火、宁心神!姜师兄说,是北境军医署压箱底的救命丹!专治……专治这种……呃……走火入魔兼情火焚身之症!”
最后几个字,他声音越说越小,眼神飘忽,耳根子红得滴血,显然也想起了酒楼里那场“规规矩矩”的尴尬对峙。
燕朔雪接过药丸,指尖触到那沁骨寒意,眉峰微挑,却没说什么,只将其中两粒捏碎,混着自己指尖逼出的一滴精血,化入掌心一缕清冽水汽,轻轻覆上卫凌风滚烫的额头与颈侧大穴。
清凉瞬间如雪水沁入干裂泥土。
卫凌风长长地、极轻地舒出一口气,绷紧的肩膀终于松弛下来,眼皮颤了颤,缓缓掀开一条缝。视线还有些模糊,只看见风小哥下颌线条绷得极紧,喉结上下滚动,金眸深处血色未褪,却已沉淀为一种令人心安的沉静。
“岳兄……”她声音仍软,却已能听出几分往日的清亮,“多谢。”
岳擎挠着后脑勺,嘿嘿一笑,刚想摆手说“自家兄弟客气啥”,眼角余光却猛地瞥见燕朔雪身后——那片被刀罡犁开的焦土沟壑尽头,七具身影歪斜叠压在燃烧的断木之下,灰袍焦裂,弯刀寸断,锁链熔成暗红铁水,正滋滋冒着青烟。
他笑容僵在脸上,瞳孔骤然收缩,脱口而出:“炎狼七煞?!全……全死了?!”
话音未落,他身后援军已如潮水般涌至,数十骑勒马围成半圆,刀枪并举,火把高擎,将这片焦土照得亮如白昼。众人目光齐刷刷钉在那七具尸体上,又惊疑不定地扫过燕朔雪手中犹带血焰的魔刀,最后落在她怀中那个面色潮红、气息微弱却眼神清亮的女将军身上。
死寂。
比方才火场中那一刀劈出后的死寂更甚。
有人喉结滚动,吞咽唾沫的声音清晰可闻。
“岳……岳校尉?”一名老卒嗓音发干,指着地上尸体,“这……这不是北戎‘黑焰营’供奉的‘炎狼七煞’?传说中,他们借火成势,七人联手,连四品高手都能活活耗死……怎、怎会……”
岳擎没回答,只盯着燕朔雪,娃娃脸上写满了震撼与难以置信:“师姐……你……你刚才那一刀……是‘劫起·煞焚野’?可这招……可这招不是魔门《一劫一杀刀》第七重心法‘焚野劫’的引气式?非得将《燃血劫煞功》与《玄元万象诀》同修至大成,再以‘心火’为引,才……才可能勉强催动一丝余威……可你……”
他顿住,目光扫过燕朔雪周身尚未完全收敛的、那几乎凝成实质的粘稠血煞,又落回她怀中卫凌风那张尚带余韵的酡红面颊上,忽然福至心灵,眼睛瞪得溜圆:“难……难道……刚才那一下……是……是‘吻’?!”
最后一个字,他几乎是用气声挤出来的。
燕朔雪垂眸,看着怀中人睫毛轻颤,看着她微微启合的唇,看着那唇瓣上尚未褪尽的、属于自己的温度与气息……金眸深处,血芒悄然退潮,漾开一泓极淡、极暖的涟漪。
她没否认。
只将卫凌风往怀中更紧地拢了拢,用下巴轻轻蹭了蹭她汗湿的鬓角,声音低沉沙哑,却字字清晰:
“嗯。”
一个字,砸得岳擎眼前发黑,差点从马背上栽下来。
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最终却只是重重一拍大腿,仰天长叹:“我的亲娘嘞……这江湖传言,果然一句都不能信!什么‘燕朔雪冷若玄冰,不近女色’?什么‘卫凌风心硬如铁,视儿女情长为桎梏’?放他娘的狗屁!这哪是桎梏?这分明是……是……是烈火烹油、鲜花着锦啊!!”
他吼完,又猛地转身,对着身后目瞪口呆的援军厉声下令:“还愣着?!救人!灭火!清点伤员!封锁山路!所有北戎溃兵,格杀勿论!——还有!”他顿了顿,娃娃脸憋得通红,声音却陡然拔高,带着一种破罐破摔的豁达,“传我岳擎的令:从今往后,北境军中,但凡提起‘燕将军’与‘卫将军’,不许加‘单’字!谁敢叫‘燕将军’、‘卫将军’,老子亲手给他缝嘴!懂?!”
“喏——!!!”数十条汉子轰然应诺,声震林樾,惊起飞鸟无数。
焦烟渐散,月光终于艰难地穿透云层,如银霜般洒落。
燕朔雪低头,卫凌风也正仰起脸。
两人目光撞在一起,没有言语,只有彼此眼中映出的、对方染血却明亮的容颜,以及那深埋了八年、此刻终于得以破土而出、肆意疯长的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