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二十八个名额,是仙道盟经过多方考虑定下来的。
除去宗门、世家之外,散修一共只有七个名额。
中域有多少散修?
...
竹风骤停,林间一片死寂。
阮知喉头一动,指尖无意识掐进掌心。她望着宋宴手中那枚青白玉佩——温润如脂,边缘却沁着一道极细的裂痕,像被什么锐器硬生生劈开又弥合,裂纹深处泛着幽微银光,仿佛冻住了一缕将散未散的剑气。
小禾踮起脚尖,凑近细看:“咦?这玉……好像在呼吸?”
话音未落,玉佩忽地一颤,表面浮起半寸薄雾,雾中竟显出一行蝇头小篆:【承影旧魄·碎而未泯】
阮知瞳孔骤缩。
承影?那不是上古十大名剑之一,传说中“无形无质,唯光可鉴,剑出则影随,剑逝则影灭”的绝世神兵!可此剑早在三千年前墨家矩子聂无咎与北境妖皇一战中崩为七段,其中剑魄随主魂一同沉入云渊裂谷,早已被列为禁典不录之物——怎会化作一枚玉佩,又怎会出现在此处试炼之中?
她猛地抬头,望向那白衣青年盘坐的青石方位。
空无一人。
唯有竹叶静悬于半空,如被无形之手托住,迟迟不肯坠地。
“他走了。”宋宴的声音很轻,却像刀锋刮过青石,“连竹影都没留下。”
小禾忽然拽了拽阮知袖角,声音压得更低:“姐姐,你摸摸我手腕。”
阮知依言探指,指尖触到小禾腕骨内侧——那里原本平滑如初的蛇鳞,此刻竟浮起三道浅淡金纹,形如篆字,正缓缓游走,似有生命。
“这是……”阮知指尖微颤。
“刚才他收剑时,我看见了。”小禾仰起脸,乌溜溜的眼睛映着天光,“他剑尖点地那一瞬,有三粒星砂从他袖口飘出来,落进我袖子里。我没敢动。”
阮知心头剧震。星砂?那是墨家最古老的“天工引星术”所凝之物,仅存于《墨经·玄机卷》残篇记载中,需以北斗第七星为引,熔九十九种陨铁精魄,再经七日七夜不熄真火淬炼,方得一粟。此物本为机关造物启灵之钥,如今却直接烙入小禾血脉——这已非试炼奖励,而是某种……认主。
她蓦然想起周著临行前那句意味深长的话:“矩子之位,从来不在人手,而在人心所向。墨家守的是规矩,可规矩的根,扎在活人的血里。”
原来如此。
阮知深吸一口气,指尖抚过小禾腕上金纹,温声道:“别怕,这是好事。”
话音未落,小禾腕间金纹倏然一亮,竟顺着她手臂蜿蜒而上,在颈侧凝成一枚微小的墨色印记——恰是那“尚同天工”徽记,却比机关魔像臀部所刻更为古拙,边缘泛着青铜锈色。
与此同时,天工石板嗡鸣大作!
中央数字“叁拾肆”骤然迸裂,碎片如墨滴入水,迅速晕染、重组,最终化作一个全新的数字:【肆拾柒】。
而石板右侧,“剑久”“盗玖”二字旁,竟无声浮现出第三行金色铭文——
【心·壹】
没有评定等级,只有一个孤零零的“壹”字,却比所有金色文字更灼目,仿佛刚从熔炉中取出,边缘尚在蒸腾热气。
“心?”宋宴低语,目光扫过小禾颈侧印记,又落回自己掌心那枚承影玉佩,“心之一关……何时开始的?”
无人应答。
竹林深处忽起清越钟声,九响,声声如叩心扉。
雾气自四面八方涌来,浓得化不开,却并不遮眼。阮知只觉脚下青石渐软,竟如水面般漾开涟漪。她下意识去握小禾的手,指尖触到的却是一片温凉玉质——低头一看,小禾半边身子已化作剔透青玉,发丝垂落处,正簌簌剥落细碎玉屑,在雾中浮沉如萤火。
“别动!”宋宴厉喝,左手闪电般按住小禾肩头,右手并指疾点自己眉心,一滴赤红精血自额间渗出,悬于指尖不坠,“墨家心印认主,必经‘蜕形’之劫!若强行中断,她会散作三百六十块玉珏,永困此界!”
阮知浑身一僵。
她终于明白为何墨家历代矩子皆由外门弟子擢升——只因此界试炼,从不考验修为高低,而专剖人心深浅。烹食一道,考的是对烟火人间的体察;医道之关,验的是对生死苦痛的悲悯;偃道试炼,测的是对万物机理的直觉;剑道之争,辨的是对大道至简的领悟;盗之一关,窥的是对规则本质的参破……而最后这“心”字,竟是要以活人之躯为祭坛,让墨家最古老的心印,亲手雕琢出一具能承载矩子权柄的容器。
小禾却忽然笑了,声音清脆如碎玉击磬:“疼是疼的,就是有点痒。”
她抬手,用尚且柔软的指尖轻轻碰了碰自己化玉的左颊,那玉质竟如活物般微微凹陷,又缓缓回弹:“像捏泥人儿……”
阮知喉头哽咽,险些落泪。
就在此时,雾中传来一声悠长叹息。
并非来自前方,亦非身后,而是自三人脚下青石深处传来,仿佛整座竹坪都在低语:
“墨者,守矩也。矩者,心之所向也。”
雾气骤然向两侧撕裂,露出一条窄窄石径,径旁立着一块无字碑。碑身粗糙,似新凿而成,碑面却已爬满细密裂纹,每一道裂纹里,都嵌着一粒微不可察的星砂,正随着钟声明灭。
宋宴松开小禾肩头,指尖精血无声滴落,没入碑底泥土。刹那间,碑上裂纹尽数亮起,汇成一行血色大字:
【聂无咎,墨家第廿三任矩子,承影剑主,云渊殉道者。】
字迹未尽,碑顶忽有一道流光垂落,不偏不倚,正罩住小禾头顶。她青玉化的身躯顿时停止蔓延,颈侧墨印骤然炽烈,竟浮凸而出,化作一枚玲珑玉珏,通体流转青灰云气——正是云渊剑竹之息!
“原来如此……”阮知喃喃,“他早知承影剑魄未消,所以故意设下盗关,逼宋宴亲手取回?可若宋宴不愿……”
“他便不会给。”宋宴截口,目光沉静如古井,“承影认主,向来只择心念如铁、恨意如刀之人。当年聂矩子断剑赴死,为的是斩断北境妖脉;今日我取此玉,为的是赎罪——两股恨意相撞,才震开了剑魄封印。”
小禾晃了晃脑袋,玉珏叮咚作响:“那我现在……算不算半个墨家人啦?”
话音未落,她颈间玉珏突然迸射强光,一道虚影自光中踏出——仍是那白衣青年,却比此前更显清癯,眉宇间霜色更重,腰间悬着一柄无鞘木剑,剑脊上赫然刻着七道深深剑痕。
“聂前辈?!”阮知失声。
青年却不看她,只凝视小禾,良久,缓缓抬手,指尖轻点她眉心:“墨家心印,共分九重。你今日所承,不过第一重‘塑形’。此后每过一关,印痕便深一分。待九重圆满……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阮知与宋宴:“矩子之位,自然归你。”
“可我……”